煮一杯英式珍珠奶茶
实习记者 林乃绢 发布时间:2014-12-31

“Bubble Tea!”走进美食市集,游客们总是忍不住被这个名叫Nosteagia的小摊位吸引,停下脚步看看到底是什么新奇的饮品。Sanji热情地介绍自己的饮料,还不忘和客人闲聊两句;一旁的Monica则忙着舀粉圆、倒红茶,再加上特定比例的奶粉,动作利落一点都不马虎,从早上忙到下午,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疲倦,眼神依旧专注。

早在2009年,源自台湾的珍珠奶茶就已经在欧洲悄悄流行开来,2012年,德国的麦当劳甚至开始贩售珍珠奶茶。然而直到近两年,珍珠奶茶才开始进驻英国的大街小巷,不仅在伦敦,布里斯托、格拉斯哥、朴茨茅斯等城市也都开始看见珍珠奶茶专卖店的踪影。对此,来自马来西亚的Sanji和来自台湾的Monica并不担心伦敦市场的竞争,全身心投入了他们的创业计划。


只让顾客尝到高品质的茶

即使起步稍晚,但他们对于自创的珍珠奶茶品牌Nosteagia还是充满了信心。这样的自信来自于对高品质原料的坚持,Nosteagia采用台湾直送的粉圆,选择植物性奶粉、有果粒的果酱,更重要的是用和台湾茶农合作进口有芯的茶叶取代茶包,拒绝香精和茶精。“我们成本真的很高!我不用糖浆,因为身体根本不能代谢,虽然买糖成本贵一倍,但还是该投资下去!”Monica说得坚定,第一次光顾的台湾顾客Bei听了都忍不住赞叹:“你们真的是良心事业。”

Monica表示,粉圆是珍珠奶茶的精华,Nosteagia使用原产台湾的粉圆,格外Q弹有嚼劲,拥有其他地区制作的粉圆无法比拟的口感。虽然许多主打台湾味的珍珠奶茶店也使用台湾粉圆,但各家都有独门煮法,Monica保留了他们的独家秘方,但对于自家的粉圆煮法很有信心。

高品质的茶叶是奶茶好喝的关键,他们坚持选用完整茶叶而不是碎茶叶。通过朋友介绍与台湾茶农直接合作,Monica在千百种茶叶中挑选出俗称“红玉”的“台茶十八”,这是台湾改良的阿萨姆红茶的特选山茶品种,除了天然肉桂香气外,还掺有淡淡薄荷香,因为带有独特香气,曾被世界红茶专家赞誉为“台湾香”。Monica说道:“台茶十八喝起来口感比较顺滑。”至于奶精粉也是台湾的味道,“台湾的奶精粉专门用来做珍珠奶茶,比较香,吃起来味道真的不一样。”Monica对原料的严格要求展露无疑,而Nosteagia原料之中最特别的莫过于“爆爆珠 (popping bubble)”,这是珍珠奶茶适应海外市场才研发出的新产品,台湾当地并没有。爆爆珠有草莓、芒果、荔枝等口味,通常搭配果茶饮用。约有70%以上的外国人喜欢爆爆珠多过传统珍珠,“英国人觉得会喷果汁的珍珠更好吃!”

Monica说到,许多珍珠奶茶从业者为了增添饮品风味,在节省成本的情况下,使用动物性奶精、香精和茶精,虽然味道变得“很美味”,却会对身体健康产生负面影响。2012年德国媒体报导珍珠奶茶恐含致癌物,让欧洲的珍珠奶茶市场接受度爆跌,经过多次检验后,官方澄清其报导错误,珍珠奶茶原料无任何质量问题,才让珍珠奶茶在欧洲市场重新起步。Monica认为,发源于台湾的珍珠奶茶是一种独特的茶文化,如同英国的下午茶文化一样,因此Nosteagia希望以真正高品质的茶,让大家体验亚洲的茶文化,享受珍珠奶茶健康的美味。

为了建立有特色的品牌,他们下了不少功夫,而主打健康的饮品要通过什么创新的方式才能吸引顾客呢?考虑之后,Nosteagia推出了蜂蜜系列的饮料,直接与西班牙蜂蜜农家合作,每种蜂蜜都有不同的功效,是对身体有益的原料。他们特别强调,合作的蜂蜜、茶叶原料供应商都不是大厂商,而是自产自营的小农家,“他们都是真的爱这个产品才做生意,不是为了赚钱。”Sanji认为,通过这样的合作方式能够找到真材实料的好原料,也能帮助到小资本的供应商。



珍珠奶茶小众派

当然,卖珍珠奶茶单靠高品质的原料仍然不够,更关键的是能融入当地特色。Nosteagia有别于其他竞争品牌,并非单纯地把台湾本土产品直接移植到新市场,而是将目标客户锁定在欧洲顾客,主打“英国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在伦敦市集摆摊,参加校园市集、台湾小吃节等各类活动,不仅扩展了品牌知名度,更重要的是做足市场调查,根据反馈逐渐调整口味。最开始,他们曾销售过蓝莓、酸奶和百香果口味的爆爆珠,因为市场反应不好,Monica决定停止销售,“据我们观察,芒果绿茶、珍珠奶茶和香芋奶茶是欧洲人喜欢的饮料前三名。”

Sanji认为,欧洲人对食物的选择有着不同的逻辑,看到吸引人的新品牌愿意尝鲜,相反华人则偏好光顾自己喜欢的店家,“华人看到他喜欢的店,不用宣传就会自己走进去,但看到不熟悉的店却不太愿意打开心胸接受新产品。”Monica笑着说:“我不需要做一个纯正的台湾味,人在英国就应该做英国人的生意!”话音刚落,碰巧遇上一名英国老顾客Knowles上门,还没等Knowles开口,Monica已经开始为他准备饮料:“他一天可以喝三杯!”Knowles表示他特别喜欢Nosteagia的茶,有英国茶的味道,不是传统的台湾口味,“我每星期都要来这里购买。”言谈中就能看出英国顾客对珍珠奶茶的热爱。

Sanji和Monica不只精确抓住欧洲人的口味,也努力了解其他竞争品牌。截至2014年,伦敦共有26间珍奶店,其中包含15个品牌,“我们把全伦敦的珍珠奶茶店都喝了一遍!”Monica表示,他们经过逐一比较,将每一间店的原料成份和口感味道都了如指掌。在市集试卖初期,他们利用盲测(Blind Test)进行产品市场调查,将品牌名称隐藏起来,让顾客从两种未标明品牌的商品中选择一种更喜爱的商品,他们提供伦敦连锁珍珠奶茶品牌和自己的产品给顾客试喝,结果大受欢迎的是刚刚起步的Nosteagia,Sanji此时拿着手上的珍奶,轻吻了一下自己的产品赞叹道:“完美!”一旁的顾客忍不住都笑了!

Nosteagia的顾客多是欧洲人,许多父母带着小孩一起尝鲜,无论男女老幼,对于粉圆加进奶茶这种喝法既是好奇又是疑惑,每当看到顾客带着好奇的眼神上门,Sanji总是第一时间舀起一颗“珍珠”提供试吃,接着介绍珍珠奶茶的特色。看着顾客边咀嚼粉圆边研究饮品目录,他知道这就是好的开始。Sanji分享,曾有位波兰顾客不清楚“爆爆珠”和“珍珠”的差别,他直接为他提供试吃,“我告诉他,爆爆珠会‘爆炸’,吃一颗感觉很棒,吃一百颗感觉会更棒!说完他立刻掏钱买一杯!”

Sanji会讲四种语言,加上方言共有七种语言,他一抓到机会就和顾客聊天开玩笑,让顾客开心地消费,Monica看了Sanji一眼笑说:“这个老板不知道是多根筋还是少根筋。”Monica回忆,有位60岁的法国老太太很喜欢珍珠奶茶,喝完之后隔一周,带着一群法国人来买,“法国人对美食很尊重、很喜欢分享美食。”Monica笑说,“有一次,法国顾客买一杯却拿了十个吸管,为了一起分享。”对于欧洲人来说珍珠奶茶就像是甜点和饮料的结合,只要理解了就能被接受。




复古风=英国风

聊到品牌名,“Nosteagia”这个名字是经历长时间思考和市调才诞生的,他们笑说最初以亚洲人的脑袋思考,使用和品牌形象不合的名称,用了“Chill Out”这个品牌名,结果英国人根本无法将品牌和珍珠奶茶连结,后来改成“Cheers”,竟然被认为是卖酒的品牌。直到有一晚,想家的Sanji突然灵光一闪,将“Nostalgia(怀旧、思乡)”这个字改成“Nosteagia”当作品牌名称,既是一种思乡的情感,更可以传达出品牌特色──怀旧。商标的设计同样考验着两人的创意,他们参考了亲友的大量建议,最终将Nosteagia的名字分为三行,凸显“Tea”的字样。Monica解释,商标的黑色圆形就是珍珠的样子,中间有一片茶叶,使用红黑白三色是品牌代表了品牌风格,从创意发想到美工设计完全不假他人之手。

在市集摆摊让他们对于自己的新事业越发投入,但因为主办单位常常有安排更改,摊位位置时常变换,很多老顾客特地光顾却扑了个空,造成不便。于是两个人开始筹备开店,对于未来店面规划有了明确的蓝图。Sanji颇有兴趣地描绘着店内的布置,暗色调装饰、木头砖瓦家具、怀旧基调的环境。“我们想要提供一种体验文化。”不同于一般珍珠奶茶店以外带形式为主,Monica坚持店面要提供座位,让客人来喝饮料的同时也认识台湾茶文化。“模彷下午茶的概念,类似‘afternoon tea in a box’的模式,喝饮料配甜点。”就连产品包装也都要走特色风格,Sanji指向摊位招牌上的图片说:“用方形的玻璃罐装奶茶,再插上粉圆专用粗吸管,这就是我们的珍珠奶茶。”他们的眼神坚定且充满期待,如火如荼地筹备着自己独特的新品牌。



“做老板比做员工好”

“书上学的和现实不一样,要出去闯了才知道。”24岁的Sanji已经在英国生活了四年,对于英国人的性格和偏好了解很深。因为父母经营咖啡馆,从十多岁开始他就在协助父母经营,对于饮品业驾轻就熟;25岁的Monica在英国读研究生,参加一个创业活动时,两人的理念一拍即合,培训也给了两人创业的信心。Sanji强调两人合作无间:“财务方面我问她,沟通和设计都问我。”Sanji拥有电子工程背景,对于设计有浓厚兴趣,所以品牌设计和行销由他负责;Monica具有财经管理背景,成本计算、原物料进货、资金周转以及市场调查则由她一手包办,“虽然是饮品业,但我们绝对算是学以致用”。

但是,餐饮业这么多选择,为什么是珍珠奶茶?Sanji解释:“这是流行,而且市场很大。”“饮料摇一摇就像钱的声音滚下来!”听Monica这么一形容,大家都笑了。Sanji补充,马来西亚从2008年开始有珍珠奶茶连锁店,当时他立刻就爱上了这种饮料,但并不了解。直到在英国和Monica认识才发现,台湾人对珍珠奶茶的情感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热爱,所以两人共同达成了创业目标,搭上英国政府推出的英国毕业生创业签证(Graduate Entrepreneur)顺风车,“我的梦想成真了!”Sanji的开心都写在脸上。

“Sanji太皮了!不能做员工,只能自己当老板。”Monica笑着自己的合作伙伴解释道:      “他想做一件事就会一直冲,不会踩刹车。就像一只老虎,需要一条绳子拴住他。”Sanji回答:“我不习惯英国人的直线思考,和英国人工作还不如我自己做。”两个伙伴个性互补,一动一静,面对创业的困难能一起携手解决。

回忆起创业初期遇到的重重困难,Monica言谈中参杂着沉重思绪。创业的第一笔资金是她自己的储蓄,试卖期间没有赚钱,再加上当时的签证不能打工,直到花了不少精力通过了英国政府的创业计划,才得以让创业梦想成真,“每个生意不可能一开始就赚钱。进入市集摆摊的过程困难重重,市集大多数都是资深摊贩,亚裔摊贩本就稀少,新的摊贩想要申请摆摊是难上加难。不仅样品被市集管理人刁难,摆摊契约也一再被为难。市集摆摊一位难求,市集负责人态度高傲又强硬,要突破僵局只能表现出更强势的态度,每一次打电话沟通都要做好吵架的心理准备。“他们对黄种人有偏见,一定要想办法打破防弹衣才会赢。”Sanji笑说:“两人的分工明确——一个扮好人乖乖做事、一个扮黑脸负责吵架。”

“创业真的很辛苦,但还是享受这个过程,毕竟做老板比做员工好。”Monica感叹着。Monica和Sanji都认为自己找对了合作伙伴,“合作过程难免吵架,但我们还是很尊敬彼此。”Sanji收起嘻笑态度说着:“我脾气不好,她做事慢,我有时会因此感到急躁。但她很厉害、很细心,跟她合作很开心。”Monica谈起合作伙伴则这么说:“他很疯狂、很天马行空,但还算脚踏实地。”语毕,两人相视而笑。两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华人怀抱热情,以台湾茶饮品在偌大的英国饮料市场不断摸索着,他们相信有潜力的商品本身就具有无限魅力,顾客手中每一杯珍珠奶茶,都满载Monica和Sanji对品牌的自信和对原料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