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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中国和意大利后,英国不排除封城!来看人类抗疫隔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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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截至英国时间今天下午两点,英国已确诊新冠病例40例。英国卫生大臣马特·汉考克昨天表示,如果情况进一步恶化,英国不排除采取像中国一样“封城”隔离的策略。

在英媒对疫情的报道中,经常用“Isolation”和“Quarantine”这两个词来描述“隔离”,其中“Isolation”用于已经确诊为病人的个人隔离,“Quarantine”用于与传染病人有过接触等可能被传染的人员的群体隔离,在描述“封城”时也较常使用“Quarantine”这一词。

本文作者LEO LIU,现居英国,是一名教育工作者,也是历史和旅游爱好者。他通过对人类隔离史的研究发现,“Quarantine”来源于意大利语,而“封城”这种隔离传染源的方法也并非中国在此次新冠抗疫中首创。现将他对人类隔离史的研究和思考编辑刊载如下,或许能对我们有所启发。


随着新冠疫情在全球的蔓延,近期,中国多地的封闭式管理和意大利北部11个地区的“封城”措施也越来越受关注,“隔离”(Isolation或Quarantine等词)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封城”后的武汉街头

使用了这一防疫方法后,中国更被世界卫生组织考察组外方组长、世卫组织总干事高级顾问布鲁斯·艾尔沃德称赞:“中国就是在了解病毒特点的基础上采用了这种古老的方式,使得这个疫情得以逆转。”

“隔离”看似熟悉,但我们实际了解多少呢?我们又能从隔离的历史中得到怎样的启发呢?

“Quarantine”一词来源于意大利语

在英媒对疫情的报道中,经常见到“Isolation”和“Quarantine”这两个词,这两个词都有“隔离”的意思。但普遍来说,各国的卫生组织和部门将“Isolation”用于已经确诊为病人的个人隔离,将“Quarantine”用于与传染病人有过接触等可能被传染的人员的群体隔离。所以我们在中文表达时,需要根据不同的场景予以区分。

Quarantine一词源自意大利语的“Quaranta   Giorni”和拉丁语的“Quadraginta”,意思都是“四十天”。来源于拉丁语Quartus(第四)和Quattuor (四) 产生的英语词汇还有Quarter、Quartet、Quarto、Quatrain等,这些词都与“四”相关。

然而“Quadraginta(四十)”又是怎么演变出“隔离”的词义呢?这要从14世纪的地中海商业中心威尼斯说起。

▲14世纪的威尼斯曾爆发黑死病

14世纪前后,欧洲饱受黑死病(鼠疫)的打击。在1347到1350年的三年时间里,这种疾病消灭了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

当时,威尼斯人控制的港口城市Ragusa(现为克罗地亚的杜布罗夫尼克)的官员委任了一个三人小组,建立了一项名为“Trentino”的法律,要求对从疫情地区来的船只隔离30天,禁止任何人在隔离期接触这些船只,如果有人违反,也将被隔离30天。

▲1348年佛罗伦萨爆发的瘟疫,Luigi Sabatelli(1772-1850)根据当时的一幅画雕刻了这个壁画

随后,马赛等其他城市也纷纷仿效这一做法。经过多年的探索,这些地方将隔离期从30天延长到40天,该制度也从“Trentino”变为“Quarantino”,成为现在英语“Quarantine”一词的来源。

▲14世纪的马耳他,也采取了相应的隔离措施

至于为什么将隔离期延长到40天,众说纷纭。一些学者说是数字40蕴含着许多文化和宗教意义,一些则说可能只是当时的人们觉得30天还不够长消灭疾病。

古老的防疫方法

尽管是14世纪的威尼斯人在地中海建立海上隔离的措施,但人们早就在此之前就使用这一方法防疫。

关于犹太人防疫隔离的最早记载之一是《圣经》利未记,该书第十三章说到在对麻风病检查时祭司可以将怀疑的人员隔离7天到14天。大多数圣经学者都认为利未记成书于公元前五世纪至八世纪之间,也就是说早在公元前五世纪至八世纪人们已经用隔离的办法防疫了。

目前中国最早的对患有传染病患者的隔离记载,是湖北云梦县睡虎地发掘的秦代竹简上的“城旦、鬼薪疠,何论?当迁疠迁所”,表明秦代时设立疠人坊对麻风病人进行隔离已经发展为国家制度。

而对传染病相关人员实行隔离措施的最早记录是《汉书·平帝纪》“元始二年,旱蝗,民疾疫者,舍空邸第,为置医药”。从这段记载可以推论隔离早在这段文字的公元二年之前就已在中国实行。


钻石公主号邮轮实施海上隔离的法律依据

威尼斯的海上隔离制度陆续被各国采纳用于防控霍乱、黄热病等传染病。而美国自由女神像所在的贝德洛岛,也曾是1738年天花和黄热病威胁美国时纽约实施海上隔离的一个停泊点。

▲1793年,黄热病在美国费城流行,马车穿过街道去接垂死和死去的病人

随着现代流行病学、生物学的发展,不少疾病能迅速被管控,所以海上隔离在近几十年很少实施。

直到这次爆发2019新型冠状病毒,钻石公主号邮轮上有游客被确诊,基于病毒的传染性和潜伏期以及旅客人数众多,日本要求旅客在海上隔离观察14天,这一做法惹来了不少争议。

海上隔离又再次引起关注。撇开卫生防控效果,从国际法来说,日本这一做法有依据吗?哪些国家应该对这一事件负责呢?

对法律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先来做一道司法考试题:

A国制造、在B国注册、C国经营的一艘邮轮在航行到A国水域中得知一名已在D国离船的D国旅客被发现感染传染病,而该病极有可能传染给其他旅客。请问根据国际法,哪些国家负有防控责任?

聪明的小伙伴会发现,这道题所说的情形就是近期的钻石公主号邮轮的处境。钻石公主号是日本建造的并以日本横滨为母港的一艘豪华邮轮,但其船籍国是英国自治领地百慕大(Bermuda),经营者却是美国嘉年华邮轮集团。那么出现疫情后哪些国家应该负责呢?

国际法规定船舶在公海上只服从国际法和船旗国的法律。因此,首先应当是租船人(即邮轮经营人)所在国,其次是船旗国(即船籍国)有义务进行妥善的处置。也就是美国和英国先后有义务处置这类事件。尽管日本横滨是该邮轮的母港,但并不承担主要义务。

对于日本采取的海上隔离措施,世界卫生组织《国际卫生条例(2005)》第二章(对交通工具和交通工具运营者的特别条款)对此有相关规定。该条例一方面强调缔约国不应该出于公共卫生理由拒绝授予船舶或航空器“无疫通行”,特别是不应该阻止它上下乘客、装卸货物或储备用品,或添加燃料、水、食品和供应品。

另一方面规定如果入境口岸不具备执行条例规定的卫生措施的能力,可命令船舶或航空器在自担风险的情况下驶往可到达的最近适宜入境口岸,也允许缔约国为应对特定公共卫生风险或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根据本国有关法律和国际法义务采取卫生措施。

因此,《国际卫生条例》在希望有关国家给予船上人员健康保障的同时赋予了相关国家根据自身卫生条件实施海上隔离的权利。

日本政府在经营公司所在国和船籍国未能及时提供处置方案时,受制于自身检测能力不足和岸上隔离场所有限等条件,决定让钻石公主号邮轮所有人员在船上隔离两周,并与旅客国籍国协商旅客下船后的处置于法来说并无不妥。海上隔离这一古老的防疫措施是在现今条件下的无奈之举。

英国数百人悲壮的自我隔离

人们面对瘟疫时感到恐慌想尽办法逃生是一种本能。而英国历史上曾有一群村民在面对瘟疫时选择了自我隔离,与瘟疫共存400天后,全村344个村民中,267人牺牲,仅存70多人,其中33个是16岁以下的孩子。这次悲壮的自我隔离成功阻住了瘟疫的扩散,成为人类抗疫历史上可歌可泣的事件。

13世纪至17世纪之间肆虐欧洲的黑死病夺走了约1.5亿人的生命。其中1664年至1666年期间在英格兰爆发时仅在伦敦一地就造成10万人(占当时伦敦市四分之一人口)死亡。

▲1665年伦敦爆发的黑死病

1665年的夏天,一个伦敦商人把布料样品寄给当时地处英格兰南北交通要道的诺丁汉边上德比郡(Derbyshire)亚姆村(Eyam)的裁缝亚历山大·哈德菲尔德(Alexander Hadfield)。

不幸的是这块布料藏着带菌的跳蚤。很快,哈德菲尔德的助手乔治·维克斯(George Vickers)和家人相继染病身亡,村民们也陆续出现了高烧症状。这时,才从伦敦传来黑死病爆发的消息。

是逃还是留?这时,教区牧师威廉·蒙佩森(William Mompesson)召集村民们一起商议,做出了“留下来,阻止瘟疫通过亚姆村蔓延至北方”的决定。蒙佩森牧师也承诺会留下来和村民共同进退。

村民们建起隔离墙,把通往北方的道路封锁,留下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在路边阻止行人,发现感染者后再将其移送到酒窖和地下室中。同时还在村口隔离墙上挖出小孔,把泡过醋的硬币放在小孔里(当时认为醋能够消毒),周边的村民则定期到围墙拿走这些硬币留下肉类等食物。

越来越多的村民染病逝去。蒙佩森在书信中形容村里充滿了“绝望与死亡”的氛围。他的妻子也在隔离中去世。400天后,随着死亡的停止,隔离才结束,瘟疫止步于此,未能向北蔓延,但亚姆村留下了一座座刻着逝者留言的墓碑。矿工莱德写给女儿的是“亲爱的孩子,你见证了父母与村民们的伟大”。

▲亚姆村教堂

令人唏嘘的是,幸存的33个孩子被单独留在教堂的各个角落,除了每天送一次食物外,任何人都不能接近,也不允许孩子们相互有肢体接触。而组织带领这次自我隔离的牧师蒙佩森在1669年离开亚姆村,到诺丁汉郡的伊克林(Eakring)服务,由于人们对其来自鼠疫村的恐慌,他被迫住在附近的简陋棚屋里。

被隔离26年的无症状人员

历史上还有一个女子一直没有传染病症状,却先后被隔离两次。她抗争、改名换姓,又再次被强制隔离,最后在隔离中去世,前后被隔离了26年。这名女子就是赫赫有名的“伤寒玛丽”。

1906年夏天,纽约一户人家11个人里突然有6个人感染伤寒。这户人家请来有处理伤寒疫情经验的专家索柏(Soper)开展调查。索柏经过调查将目标锁定在厨师玛丽(Mary Mallon)身上。他详细调查了玛丽此前7年的工作经历,发现7年中玛丽更换过7个工作地点,而每个工作地点都曾爆发过伤寒病,累计共有22个病例,其中1例死亡。

▲“伤寒玛丽”

于是,索柏试图说服玛丽提供血液、粪便样本来验证自己的推断。但玛丽没有任何的症状,“健康带菌者”在当时更是闻所未闻,所以玛丽认为这是对她的侮辱,拒绝配合检查。最后,动用了当地的卫生官员和警察强制将玛丽送进医院进行检查。医院检验结果证实了索柏的怀疑。随后,玛丽被送入纽约附近的北兄弟岛上的传染病房进行隔离。

玛丽始终不相信医院的结论,不断进行抗争。两年后,她向美国卫生部门提起申诉。1909年6月,《纽约美国人报》刊出一篇有关玛丽的长篇报道,指控卫生部门侵犯人权。文章一经刊登引起公众热烈关注。卫生部门被迫妥协,提出切除胆囊不再做厨师作为解除隔离的条件。1910年2月,玛丽宣誓不再做厨师后获释。

五年后的1915年,纽约一家妇产医院爆发了伤寒病,25人感染,2人死亡。卫生部门很快在这家医院的厨房里,找到了已经改名为“布朗夫人”的玛丽。她重拾旧业的原因在于她厨艺了得,做厨师的收入要比做其他职业挣的钱多得多,再加上她始终认为自己不是传染源。

▲当时媒体关于“伤寒玛丽”的报道

于是,玛丽再次被隔离治疗。医生对隔离中的玛丽使用了治疗伤寒病的所有药物。她也渐渐了解了一些传染病的知识,变得积极配合医院的治疗,甚至成为了医院实验室的义工。1932年,玛丽患中风半身不遂,1938年11月11日死于肺炎而非伤寒,享年69岁。验尸后发现她的胆囊中仍然有许多活体伤寒杆菌。

20世纪初又陆续发现100多名伤寒健康带菌者。但直到2013年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科学家才解答了伤寒玛丽背后的科学原理。玛丽的遭遇在美国引起一场有关个人权利和公众健康权利的大争论。在公共卫生事件中公众健康权利和个人权利如何平衡至今仍有争论。

1984年联合国经济及社会理事会非约束性文件《锡拉库扎原则》指出,如果国家将公共卫生作为限制某些权利的依据必须符合合法性、循证必要性、相称性和渐进性的标准。专家们指出这就意味着实施隔离时要做到:所有限制性措施都必须得到数据和科学证据的充分支持;所有信息必须向公众公开;必须向权利受到限制的人和公众清楚地说明所有行动;所有行动都必须接受定期评估。

同时,国家有义务提供这些保障:被限制者不会受到威胁或虐待;提供食物、水、医疗和预防保健等基本需求;平等地限制自由;允许与亲人和看护人交流;获得包括工资在内的经济和物质损失的公平补偿。

让善良传递下去

面对肆虐的传染病,尤其是病源和传播途径未确定、疫苗和特效药还没成功开发的时候,无论是隔离内还是隔离外的人,害怕死亡,竭力求生都是本能。但人们能在一次次疾病灾难中幸存下来,靠的是理性和良知。

培根说过“读史使人明智”。在新型冠状病毒仍在扩散的现在,我们不得不对可能感染人员进行隔离时,重温隔离的历史演变,我们不妨思考一下以下这些问题。

我们是否尽力做到了对被隔离人的帮助和救济?我们是否有更好更迅速的办法解决钻石公主号的问题?是否可以更快地开展检测,各国是否可以更快地接走旅客?我们是否也愿意给隔离中的人员送上食物,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是否不再歧视结束隔离的人员和幸存者?我们能否早点提供有合理报酬的合适工作岗位给玛丽们,避免第二次的传染?能否给予不了解自身带菌的玛丽们足够耐心的说服?个人能否冷静地愿意听取与自己固有认知不一致的观点?媒体报道能否基于客观、真实、独立,不夸大、不歪曲、不曲解,做到不添乱、不作恶?

尽管隔离措施历史悠久,但面对新的传染病从来没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完美的隔离方案,所以我们在实施隔离时必须经常问问自己是否善意对待了被隔离的每一个人。

如果需要,我们愿意做出怎样的选择?害怕死亡不可耻,向往自由也不应羞愧。亚姆村的大部分村民选择自我隔离时也有个别村民选择逃离。玛丽也控诉被隔离时的不人道。承诺和村民共进退的亚姆村牧师蒙佩森,在瘟疫后期也悄悄将儿子送到谢菲尔德。但是知道死亡的可怕和感受到自由的珍贵后,克服恐慌做出的选择更加可贵,更加值得我们铭记。

350多年过去,亚姆村外的隔离墙仍然骄傲地伫立着,游客们把围墙中原来放置交换食物硬币的钻孔摸得闪闪发光,村中的纪念碑上刻着斑驳的“把善良传递下去”。


本文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华闻派立场。


Reference:

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 中国—世界卫生组织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联合专家考察组新闻发布会文字实录:http://www.nhc.gov.cn/xcs/fkdt/202002/1fa99f55972740f681d47cde0d1b2522.shtml

Drews, K., 2013. A BriefHistory of Quarantine. The Virginia Tech Undergraduate Historical Review, 2.DOI: http://doi.org/10.21061/vtuhr.v2i0.16

https://vtuhr.org/articles/10.21061/vtuhr.v2i0.16/

中国科学院. 中国古代的流行病及其防范:http://www.cas.cn/zt/kjzt/fdgx/ka/200305/t20030513_1710926.shtml

世界卫生组织, 国际卫生条例(2005):https://www.who.int/ihr/publications/9789241580496/en/

伊姆村:隔离黑死病的宁静村庄https://www.bbc.com/zhongwen/simp/world-51236186https://baike.baidu.com/item/%E4%BC%A4%E5%AF%92%E7%8E%9B%E4%B8%BD/9361788


文 LEO LIU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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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 LIU

现居英国,是一名教育工作者,也是历史和旅游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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