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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解析英国疫情防控计划!目标务实,但行动力如何?


编者按:截至发稿前,英国累计确诊新冠患者病例已突破160例。3月3日,英国首次发布了针对新冠病毒疫情的国家防疫行动计划。

这些政策和措施包括:如果疫情继续发展,学校可能会关闭,禁止举办大型活动,鼓励人们在家办公,公立医院将召回新近退休的医护人员以补充短缺人力,一些慢性病患者可能将延迟就医。

本文作者LEO LIU,现居英国,是一名教育工作者,也是历史和旅游爱好者。LEO总结了英国28页的防疫计划,并试图解析其中的干货。主要内容如下。


英国刚刚于3月3日公布了政府应对新冠疫情的行动计划,仅隔了三天,也就是3月6日,英国确诊数已上升至163例,死亡2例。英国首席医学顾问克里斯·惠蒂教授表示,根据疫情的最新发展,将进入英国防疫的第二阶段——“延迟”。

英国政府此前发布的这份正文和附件加起来共28页的行动计划里面有多少干货?靠不靠谱?能帮助英国打赢这场持久战吗?


01

目标务实


有着经验主义哲学传统的英国政府继续保持了崇尚务实的风格,没有定下太高的目标。在各国前期对新型冠状病毒的流行病学研究和防控经验的基础上设定了“控规模、讲平衡、拖时间、等疫苗”的目标。

尽管与我们毕其功于一役,尽快将病毒消灭的美好愿望有差距,也与老牌大英帝国的医学基础尤其是英国引以为豪的NHS系统地位有差距,但不得不说,承认自身对病毒的无知,承认对手强大的科学态度不可耻、不可笑。

新型冠状病毒的传播方法复杂,极难防控:有接触传播、气溶胶传播等途径;在香港又发现人传动物的案例;还可以无症状传染,近期在被医院认为已痊愈的患者中不时再度检出病毒。传染性还相当强。

一般估计其基本传染数(RO)在2到2.5之间,增长的威力惊人。但感染者中大量是轻症,如果医疗得到保障,致死率可控。

现在疫苗、特效药还在日夜兼程地研发,考虑到安全性,急也急不来。所以防控病毒手头只剩下“隔离”这个武器了。

大规模隔离对社会经济的影响实在太大,搞不好,疫情还没过去,民怨载道,执政者就先下台了。另外英国的文化背景、管控力量都很难做到大规模的隔离。要完全切断区域间人员流动,想想英国一个小镇有多少乡间道路,一个村庄有多少草地树林,完全隔离得靠多少人力物力!如果靠居民自觉,只要有1%的不自觉就前功尽弃。

所以,英国政府采取的策略是拖,先控制、延缓,同时加强研究,力求将疫情的高峰期推后,避免和现在冬春两季的流感高发期叠加挤压医疗资源,这样就能减少因医疗保障不足的致死,同时也为疫苗和药物的研发争取时间。

其防疫作战策略可以形象概括为:立足跟病毒打持久战,跟病毒耗着,逐步摸清对手情况,打好阻击战,等待疫苗和特效药这些终极武器研发成功了再主动进攻,打歼灭战。

02

表达考究

这份防疫计划用语准确专业,字里行间锦里藏针,要仔细推敲才能抓住这些表达的含义,其用意是力求避免向公众传递恐慌,但这样也可能误导公众,导致公众不够重视。

这份防疫计划疫情四个阶段的用语(Containment、Delay、Research、Mitigation)在流行病学上是有相应的语义的。我们阅读时要注意放在流行病学的语境下去理解才能把握到准确含义。

仔细看这份防疫计划就会知道Containment、Delay、Mitigation对应的是流行病从开始到爆发的不同阶段。Mitigation对应的是疫情最严重的阶段。

“Mitigation”一词包含疾病控制不住,暂时无能为力,被动中主动地采取一些措施以尽可能减少损失,使之对社会、经济等方面的影响最小化的意思。尽管Mitigation字面上可以翻译成“减轻影响”,但“减轻影响”这个词可能会给中文读者带来误会,以为是病毒消退时减轻相关影响。殊不知Mitigation恰恰是对应疫情最严重的时候。

个人认为译成“遏制蔓延”或“阻止恶化”,会更有助于公众准确把握这词在这个语境下的意思。

仔细推敲才能抓准住文件用语隐含意思的另一个例子,是对“Quarantine”(防疫隔离)的使用。全文仅三处用到“Quarantine”。

两处用在表达已经取得立法授权,必要时可以采取“防疫隔离Quarantine”的措施。一处用于英国海外公民的救助。尤其是用在立法授权这一处,已经取得立法授权了,也就是可以随时启动隔离。

另外,防疫计划提出,如果新冠疫情蔓延,可以单独实施或组合实施采取关闭学校、居家工作、减少大规模集会和轻症居家治疗等措施。这些措施组合实施在一起,已经接近防疫隔离(Quarantine)了。

03

力求平衡

在流行病防控中,因为时态紧急,所以有些做法会无法兼顾方方面面的利益。但在制定政策时,能否以兼顾各方利益为价值追求,在实施政策时尽力贯彻这个价值追求,带来的社会影响是不一样的。

英国这份计划力求在防疫的同时兼顾社会经济的发展、个人权利的保护,并在防疫计划的3.5部分介绍了制定这份计划的原则。

这八条原则概括而言就是“科学决策、尽力控制、减轻对社会和经济影响、保持社会互信、维护病人尊严、推进全球协作、保障资源供给、坚持基础研究”。

这些原则贯穿了整份计划。例如计划中只有“通过减缓在英国和海外的传播并减少感染、生病和死亡,最大程度地减少对人们健康的潜在影响”这类表达,没有“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控制、消灭病毒”这类的表达。

这份计划在平衡各方利益中也讲求灵活,合理取舍。防疫计划说明,不同阶段采取不同的措施,力求取舍有度,精准打击。

例如4.48部分介绍,如果病毒蔓延,可能会采取放弃流行病学追踪调查;将警力集中用于处理严重犯罪和维持公共秩序;推迟NHS的一些非紧急服务等措施来集中人力物力应对疫情。

我们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英国政府和卫生官员只是强调病人以及和病人接触时才需要带口罩了。口罩的防病毒作用有多大暂且不说,当口罩资源有限时,用于什么地方最关键呢?肯定是医务人员啊。如果我们都去抢口罩,医务人员没保障,我们又不幸从接触等其他途径感染了,最终靠谁呢?

所以,如果都能保障,人人戴口罩都没问题,反正都是老百姓自己掏钱。但如果只能取舍其一,肯定优先保障医疗人员的供应。

04

尊重科学

这份计划全篇强调科学应对疫情。

四个应对疫情的阶段,其中一个是研究(Research)阶段。而且强调这个阶段会和其他阶段并行,也就是贯穿抗疫全过程。

在防疫计划3.5的八项原则中最后一点,也是强调坚持基础研究。在机制上,由紧急情况科学咨询小组负责确保向决策者提供统一的科学建议。强调英国在爆发模型和数据分析领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有关科研机构已经开发了新的传染病模型和数据分析工具用于协助决策。

在目前正在进行的研究阶段,共有七点措施,强调正在进行研究病毒检测、疫苗和药物开发、数据建模、预测传播、国际合作等,并且已经投入重金推进。

在未来的研究阶段,则致力收集发病、传播、治疗等数据,为以后的决策提供信息,继续加强流行病的基础研究。

正是在这些研究结果上才有了一些看起来不容易理解的决策。为什么希斯罗机场不测体温?英格兰公共卫生部(PHE)给出的解释是,因为病毒存在潜伏期,所以机场体温排查的效果有限,不如将有限资源用在其他地方。

为什么接下来可能推迟非紧急医疗服务?因为现在的流行病学调查发现,新型冠状病毒是否有充足医疗治疗会大大影响其死亡率。用现在湖北省之外的患者死亡率来估算,充分救治下的死亡率不到1%。武汉的死亡率是4%。

所以在紧急状态下,医疗资源全部倾斜给重症患者和高危人群,降低死亡率,是在科学研究的基础上作出的选择。


05

内容空洞


有务实的目标,有科学的基础、有兼顾各方的美好价值追求、有用心良苦的表达是否就能实现目标了呢?恐怕还不够。

仔细研究这份计划,充其量只能说是一份行动纲领。全文共7208字,介绍我们最关心的目前正在实施的措施(Actions to date)部分有多少篇幅呢?1762字,不到25%。介绍将来很大可能要实施措施部分有多少篇幅呢?1554字,占21%左右。两者加起来不到50%。

其他篇幅都在介绍对病毒的认识、可能的影响、政府组织架构等背景知识。说它是一份科普文件也不为过。

难怪3月3日英国《卫报》的文章标题是《卫报对英国冠状病毒计划的看法:明智但已经晚了》。确实迟了,而且还可能一再延误战机。

而《卫报》评论员John Grace 则在评论中连用五次“别慌!”来嘲讽Boris首相只会高喊“别慌”,而没有实质对策。

3月5日,英国首席医学顾问克里斯·惠蒂教授在下议院回答议员提问时说,英国已经发现有社区传播,目前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延缓阶段,但是延缓阶段应当采取什么措施仍未完全敲定。

够坦诚的吧。难道不是早应谋划好的吗?脚踩西瓜皮,滑到哪算哪,怎么能实现防控目标?

如果你想问:

有什么措施防控社区传播?相关人员被隔离了吗?别慌,我们正在研究。

如果学校关闭,医务、警务等行业人员仍需工作,家中的孩子怎么办?别慌,我们正在评估。

对受影响员工怎么补偿,怎么维持经济增长?别慌!我们有一个初步设想。

得到紧急状态下实施紧急措施的授权立法了吗?别慌!我们正在讨论,不过最快也要月底才能走完流程。

接下来会不会有全国统一的行动?别慌!目前我们已经建立了统一全国行动的协调机制。

医疗物资家底怎样?怎么让医务人员得到防护?别慌!我们打算建立数据库和物资分配模型。

出现了宠物传播的案例,有些什么建议防止宠物传播?也靠给宠物边洗手边唱两遍生日歌吗?额,额,别慌!

确实病毒还有许多领域未知,立即采取措施可能会出错,但什么都不做就永远不知道哪些是正确的,在会议室里也永远讨论不出完美的方案。小步快跑,逐步调整,或许还能赶上病毒传播的速度。

再务实的目标,没有实在的措施仍然可能是一场黄粱美梦。


本文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华闻派立场。

References:

1. Coronavirus: action plan.

https://www.gov.uk/government/publications/coronavirus-action-plan

2. The Guardian Editorial,The Guardian view on the UK’s coronavirus plan: sensible, but be lated.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20/mar/03/the-guardian-view-on-the-uks-coronavirus-plan-sensible-but-belated

3. John Grace, Boris fails to convince with sanitised take on coronavirus.

https://www.theguardian.com/politics/2020/mar/03/boris-fails-to-convince-with-sanitised-take-on-coronavirus


文 LEO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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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 LIU

现居英国,是一名教育工作者,也是历史和旅游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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